葉迅生檢察長在出席中國-東盟總檢察長會議上的發言

澳門《刑事司法互助法》簡介
檢察長 葉迅生
二零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第一部分、澳門《刑事司法互助法》概述

一、立法背景

隨着世界現代化的發展,尤其是互聯網科技通信技術的飛速發展,不同地域之間的人員和財物流動越加頻繁,相應地,侵犯合法利益的犯罪活動,其中包括有組織犯罪和恐怖主義犯罪也隨之國際化,考慮國家主權之下的刑事司法管轄權的屬地主義原則的影響,爲有效地預防和打擊跨國跨域的犯罪活動,維護社會穩定,加強國際刑事司法互助具有客觀的必要性。

基於澳門國際旅遊休閒中心城市的定位,澳門特別行政區人口流動頻繁,其中,在二零一三年和二零一四年均錄得年超過三千萬人次進出旅客的數量,爲此,面對經濟高速發展的同時,澳門同樣面對跨境犯罪的預防和打擊問題。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第九十四條關於“在中央人民政府協助和授權下,澳門特別行政區可與外國就司法互助關係作出適當安排”的規定,澳門特別行政區於2006年7月18日制定《刑事司法互助法》並於2006年11月1日生效。

根據《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一條規定,在中央人民政府協助及授權下, 澳門特別行政區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以外的國家或地區進行刑事司法合作,其範圍包括:

1. 移交逃犯;

2. 移管刑事訴訟;

3. 執行刑事判決;

4. 移交被判刑人;

5. 監管附條件被判刑(即緩刑)或附條件被釋放的人(即假釋)及

6. 其他的刑事司法合作等。

二、《刑事司法互助法》的基本原則

(一) 國家主權原則(《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二條)

根據《澳門基本法》規定的“一國兩制”方針,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特別行政區的澳門,在適用其《刑事司法互助法》進行對外司法互助時,澳門特區必須保障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防、外交、國家主權、安全或公共秩序,以及保障澳門特區法律體系內所確立的澳門特區的安全、公共秩序及其他利益。

(二) 國際協約優先原則(《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條)

根據該一原則,刑事司法互助首先適用於澳門生效的國際協約,如該等協約未作規定或規定不足時,則適用《刑事司法互助法》的規定,並補充適用刑事訴訟法律的規定。

(三) 互惠原則(《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五條)

根據該一原則,刑事司法互助以互惠原則為前提,其間,行政長官視需要可對其他國家或地區請求或提供互惠保證,但是,基於有關事實的性質或打擊某些形式的嚴重犯罪的需要,宜提供該刑事司法互助,或提供刑事司法互助有利於改善嫌犯或被判刑人的狀況或有助被判刑人重返社會,或提供刑事司法互助有利於查清歸責於某一澳門居民的事實時,那麼,即使不存在互惠待遇,亦可滿足有關的刑事司法互助請求。

(四) 雙重處罰原則(《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六條)

根據該一原則,僅在請求方及被請求方雙方的法律均認爲相關事實均受刑事處分時,才可提出刑事司法互助請求,但是,即使有關事實在澳門不受處罰,但刑事司法互助請求的目的為證明是否存有阻卻事實的不法性或阻卻被追訴人的罪過的事由,刑事司法互助請求仍可接納。

三、拒絕提供司法互助的情況

(一) 有關程序不能滿足或不符合適用於澳門的國際協約的要求(《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七條第一款第(一)項));

(二) 司法互助的目的在於歧視性迫害或處罰,或因歧視性狀況導致當事人的訴訟狀況轉差,亦即,刑事司法互助的目的基於當事人的國籍、血統、種族、性別、語言、宗教、政治信仰、意識形態、教育程度、經濟狀況、社會條件或因其屬某一社群的狀況(《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七條第一款第(二)和第(三)項);

(三) 請求可導致案件由特別法庭進行審判,或有關請求涉及執行屬此性質的法庭所作的判決(《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七條第一款第(四)項);

(四) 因酷刑不提供互助原則,亦即,互助可導致適用對身體完整性構成不可復原損害的刑罰、永久性或不確定期間剝奪自由的刑罰或保安處分,以及可判處死刑,但請求方保證不予判處或不予執行、同意澳門法院根據澳門法律對相關刑罰或保安處分予以轉換或互助將導致酷刑不予適用者除外(《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七條第一款第(五)、(六)和(七)項)和第(二)款);

(五) 未獲互惠保證,但有法定免予互惠的情節除外(《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七條第四款和第五條第三款);

(六) 政治犯和軍事犯不予互助(《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八條);

(七) 追訴權已消滅時不予互助,亦即,任一司法管轄區曾就同一事實提起刑事訴訟程序,但該程序已隨無罪判決的確定或隨歸檔裁判的作出而終結、判決據判決方法律已執行或不能執行以及追訴權因其他理由已消滅,但是,如請求的目的在於再審,且再審的依據與澳門法律相同或對已歸檔的程序依法重新開啟程序除外(《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九條)。

(八) 違法行為顯著輕微,因不具備提供刑事司法互助的充分依據而不提供互助(《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十一條)。

(九) 如相關事實可屬澳門刑事訴訟程序或澳門司法當局的管轄對象,或基於人士的年齡、健康狀況或其他個人方面的理由,批准司法互助將對相關人士造成嚴重後果,亦可拒絕提供刑事司法互助(《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十九條)。

(十) 一事不再理原則,亦即,如委託其他國家或地區的司法當局進行刑事訴訟程序,則在澳門不得就相同事實提起或繼續刑事訴訟程序,亦不得執行已委託其他國家或地區的司法當局執行的判決(《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二十條)。

四、刑事司法互助程序的一般規定

(一) 使用語文

刑事司法互助請求書及其附具的文件須以請求方的正式語文作出,並附具被請求方正式語文的譯本,同時,被請求方的決定亦須以被請求方的正式語文作出,並附具請求方正式語文的譯本,但請求方或被請求方免除提供該譯本者除外(《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二十一條)。

(二) 檢察院負責請求的接收和發送程序,其中,檢察院接收向澳門當局提出的請求後,需將請求附同意見書送呈行政長官決定是否採納;同時,如請求由澳門當局提出,則由檢察長將請求送呈行政長官決定,倘行政長官同意提出,應循外交途徑將請求送出(《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二十二條和第二十三條)。

(三) 請求書的內容

根據《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二十四條規定,刑事司法互助請求書應包括以下內容:

1. 發出刑事司法互助請求書的當局及請求書致送的當局,對後者可使用通稱;

2. 請求的目的及理由;

3. 導致刑事訴訟程序的事實在法律上的定性;

4. 涉嫌人、嫌犯或被判刑人、被請求移交的人的身份資料,以及被要求作出聲明的證人或鑑定人的身份資料;

5. 對有關事實作出包括發生地點及時間的描述,其詳盡程度視所請求的刑事司法互助的重要性而定;

6. 請求方所適用的相關法律規定的文本;

7. 涉及有關事實的任何文件。

上述文件無須認證且可要求提供補充資料。

(四) 對行政長官否決司法互助的決定不得提起上訴,但須說明理由,並由檢察長將有關決定作出告知(《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十九條和第二十五條)。

(五) 司法互助請求措施的費用,原則上,執行刑事司法互助請求屬免費,但請求方仍須負擔法律訂明由其負責的費用,除非經請求方和被請求方就相關費用達成豁免協定(《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二十七條)。

(六) 緊急臨時措施,遇有緊急情況,請求方的司法當局可直接或通過國際刑警組織與澳門司法當局聯繫,請求採取保全措施或作出不容延誤的行為,但須闡明緊急情況的理由,並提交請求書常規要求的內容,其中,請求的傳送可採用郵遞、圖文傳真、遠距離資訊傳送或能以書面記錄有關請求且澳門法律容許的其他方式進行;澳門司法當局依法滿足該等緊急請求,須將此事告知行政長官(《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三十條)。

五、關於逃犯移交的法律規定

(一) 逃犯移交的要件(《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三十二條)

1. 司法互助請求的目的爲對雙方法律均認定最高刑期不低於一年的犯罪事實提起刑事訴訟、或執行尚有刑期不少於六個月的刑期剝奪自由的刑罰或保安處分;在擬提起的刑事程序中,如請求涉及數個事實但其中一個或數個事實的最高刑期少於一年,亦可准予移交逃犯。

2. 請求方法院對有關犯罪擁有管轄權。

(二) 澳門特區拒絕移交的情況(《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三十三條)

除法律規定拒絕移交的一般情況之外,如移交逃犯程序存在以下情況則應予拒絕移交,但應要求請求方提供資料以便澳門方面提起刑事程序:

1. 犯罪事實在澳門實施:

2. 被請求移交人爲非澳門居民的中國公民不予移交;

3. 被請求移交人為澳門居民不予移交,但是,如其國籍國提出移交請求,或移交的義務源自對澳門適用的國際協約中的自行實施條款者除外。

(三) 與移交逃犯相關的事宜

1. 對於有關犯罪在請求方以外的其他司法管轄區實施,如澳門法律在相同情況下賦予澳門相應的管轄權,或請求方證明上述司法管轄區不提出移交逃犯的請求時,澳門當局可准予移交逃犯(《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三十四條)。

2. 關於逃犯的再移交,原則上,請求方不得將逃犯再移交予請求方以外的司法管轄區,但是,在下列任一情況下,上述禁止予以解除(《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三十五條):

(1) 依據移交逃犯請求的約定,經預先聽取被請求移交人的陳述,要求再移交逃犯並獲許可; 

(2) 被請求移交人在可離開請求方的四十五日內未離開,又或在離開後又自願返回。

被請求移交人的聲明書須在中級法院繕錄。

3. 押後移交和臨時移交(《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三十六條和第三十七條):

如澳門司法當局就請求以外的其他違法行為對被請求移交人進行刑事訴訟程序或在澳門執行剝奪自由的刑罰,移交逃犯可押後至有關刑事訴訟程序完結或有關刑罰執行完畢,但是,如請求方證明如押後有關訴訟行為,特別是押後審判聽證將造成嚴重損害,則可進行臨時移交以參與相關訴訟行為;但以該臨時移交不影響在澳門的待決訴訟程序為限,且請求方須承諾在有關訴訟行為完結後,立即無條件將有關人員移送回澳門。

此外,如經證實被請求移交人患有危及生命的疾病,亦可押後移交。

4. 移交逃犯的數個請求的競合(《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三十八條)

如移交同一逃犯的數個請求涉及相同事實,應優先接納違法行為既遂或主要事實發生地的國家或地區的請求。

如請求涉及不同事實,在決定優先次序時,須根據澳門法律認定違法行為的嚴重性、提出請求的日期、被請求移交人是否為請求方的國民或常居民等具體情況考慮,特別是各請求方之間是否存在有關再移交逃犯的協定或可能。

維持提前拘留的情況亦如此相應適用。

5. 臨時拘留(《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三十九條)

遇緊急情況,可在提出移交逃犯的正式請求之前,要求先行臨時拘留將被請求移交的人,其中,有關拘留及維持拘留的決定,須按照澳門法律作出。

在對被請求移交人的臨時拘留請求書內,須指明已存在針對該人的拘留命令狀或有罪裁判,並須扼要說明構成違法行為的事實和法律規定。

有關請求得以澳門法律允許的郵遞或電訊方式傳送。

自臨時拘留日起計至十八日期間,如未收到移交逃犯的請求,有關拘留終止,然而,倘請求方提出合理理由時,可將拘留期間延長至四十日。

臨時拘留可由刑事訴訟法律規定的其他強制措施代替。

6. 澳門警方自行作出的拘留(《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十條)

如官方資料,尤其國際刑警組織提供的資料顯示,因作出明顯可供移交逃犯的事實,某人被其他國家或地區通緝以提起刑事訴訟程序或執行相關刑罰,此時,澳門刑事警察當局可將該人拘留。

7. 被拘留人士同意移交(《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十一條)

被澳門當局為移交逃犯而拘留的人士,在獲告知有權選擇是否進行移交逃犯的司法程序之後,可聲明放棄有關程序而同意移交予請求方,聲明須由被請求移交人及其委託律師簽名,倘其未委託律師則由指定辯護人簽名。

其後,法官審查程序是否符合准予移交逃犯的條件,並聽取聲明人的陳述,倘法官確認聲明出於自主決定則認可其聲明,並命令將該人移交請求方。

經法官認可的聲明不得廢止,且法官認可聲明的行為等同移交逃犯程序的終局裁判。

8. 非拘留狀態之下的強制措施(《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十二條)

在移交逃犯的程序待決期間至終局裁判確定前,拘留措施可由刑事訴訟法規定的其他強制措施代替。

9. 被移交人的脫逃(《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十四條)

移交逃犯之後,如被移交人在請求方追訴權消滅或服刑完畢前脫逃並返回澳門,或被發現身處澳門,澳門當局須按照有權限當局發出的拘留命令狀,將其重新拘留及再移交至請求方,但存在違反早前准予移交的條件者除外。

10. 過境(《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十五條)

對於澳門以外的司法管轄區之間移交逃犯,如澳門法律認為有關違法行為可構成移交依據,可准予從澳門過境,但是,如被移交人為澳門居民,則僅在可准予移交逃犯的情況下,方可准予其過境。

過境許可由有意使被移交人在澳門過境的一方提出;如過境的航空運輸工具須作緊急着陸,有關請求由機長作出。

過境的被移交人在澳門逗留期間,須繼續受拘留。

行政長官在形式上審查過境請求是否合乎規範,並在最短時間內作出決定;有關決定須以接收請求相同的途徑,立即通知請求方。

六、移交逃犯的行政程序和司法程序

移交逃犯程序包括行政及司法兩個階段。

向澳門要求移交逃犯的請求方,可派專責代表參與澳門移交逃犯程序中的司法階段,但該一要求須經行政長官參照檢察院意見作出是否接納的決定(《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十八條和第四十九)。

根據《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七十四條規定,移交逃犯程序具緊急性,在假期期間亦須進行。

(一) 關於逃犯移交請求書的要件(《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十六條和第二十四條)

1. 除應遵守第二十四條所指內容外,移交逃犯的請求書還應包含下列內容:

(1) 請求方在具體案件對被請求移交人的司法管轄;

(2) 如涉及被請求移交人在請求方以外的司法管轄區作出違法行為的情況,請求書須證明該管轄區未因該行為而請求移交該人;及

(3) 正式保證不會將被請求移交人移交予請求方以外的司法管轄區,亦不會因該人在移交逃犯的請求提出之前或同時作出且不同於請求所依據的事實,而將之拘留以提起相應的刑事訴訟程序、執行刑罰或其他目的。

2. 移交逃犯的請求書亦應附具下列資料:

(1)有權限當局對被請求移交人發出的拘留命令狀;

(2)如為提起刑事訴訟程序而請求移交逃犯,須附具發出拘留命令狀的決定證明或經認證副本;

(3)如為執行刑罰而請求移交逃犯,須附具有罪裁判的證明或經認證的副本;如應當執行的刑罰與有罪裁判所定的刑期不相符,亦須附具應當執行刑罰的證明文件;

(4)附具與追訴時效或刑罰時效有關的法律條文副本;

(5)如根據請求方的法律屬時效期間中止或中斷的情況,應附具有權限當局就中止或中斷時效期間的理由所作的聲明;及

(6)如屬被請求移交人缺席審判聽證而被判處有罪的情況,須附具與對裁判提起上訴或重新審判的可能性有關的法律條文的副本。

3. 補充材料,如移交逃犯的請求書的內容不完整或未附具足夠資料,則應在指定期限之內補充,否則可致卷宗歸檔且立即釋放被拘留的被請求移交人,但可對被請求移交人適用其他強制措施,且在其後送交該等資料,在程序繼續進行時再次進行拘留(《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十七條)。

(二) 行政程序(《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十八條和第五十條)

檢察院對收到的移交逃犯的請求書立即就其形式進行審查;如認為請求書已包括適當資料,檢察院須在二十日內將請求書連同意見書送交行政長官審核。

其後,行政長官就移交逃犯的請求在政治或適時性、適宜性,尤其是請求方的保證等方面進行審查,以就繼續處理該請求或宣告不接納該請求作出決定;如行政長官宣告不接納請求,則須將有關移交逃犯的卷宗歸檔,而無需再經任何手續。

行政程序期間,檢察院須採用必要措施,要求對被請求移交人實施監管。

(三) 司法程序

1. 經行政程序後,應繼續處理的移交逃犯的請求書送交檢察院駐中級法院的代表,以便檢察院於隨後的四十八小時內促成有關請求的履行(《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五十一條)。

2. 初端批示(《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五十二條)

如中級法院的法官初端批示認為卷宗應立即歸檔,則有關卷宗將在其後的合議庭首次會議上作出裁決。

如中級法院認為有關程序應繼續進行,須將對被請求移交人的拘留命令狀送交檢察院以執行拘留。

在須補充資料的情況下,僅可命令有權限當局監管被請求移交人;但顯示有需要實行拘留,且有明顯跡象表明應滿足移交逃犯的請求時,可立即對其實施拘留。

3. 拘押期限和聽證(《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五十三條和五十四條)

中級法院在被請求移交人被拘留後的六十五日內,應就移交逃犯的請求作出終局裁判,否則應終止拘留,並以其他強制措施代替拘留;在不容許採取非拘留性質的其他強制措施的情況下,前述的期限可延長二十五日。

如對中級法院准予移交逃犯的合議庭裁判提起上訴,有關拘留不得超過自提起上訴之日起計的八十日。

4. 證據調查和終局裁判(《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五十七條和第五十八條)

經庭審證據調查,中級法院就移交逃犯的請求作出終局裁判。

5. 司法程序中的上訴

在移交逃犯的司法程序中,檢察院和被請求移交人均可在十日內對終局裁判向終審法院提起上訴,其中,對准予移交逃犯的裁判提起的上訴,具有中止執行移交逃犯的效力(《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五十九條和第六十條)。

6. 完成司法程序之後的逃犯移交(《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六十二條和第六十三條)

命令移交逃犯的合議庭裁判確定後,檢察院通知行政當局,以在裁判確定起計的二十日內,定出移交被移交人的日期。

逃犯移交程序中,亦可將被請求移交人從澳門的刑事程序先行移交再移送返回澳門的臨時移交(並參見《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三十七條)。

如無人在商定的日期接收被移交人,則自該日起計的二十日後,須釋放被移交人,但基於不可抗力,尤其包括危及生命的疾病致無法如期移交,可按具體情況延長移交的期限。

如在指定的期限內無法將被移交人送離澳門,澳門當局可不接納對該人重新提出的移交逃犯請求。

完成被移交人的移交手續之後,須向相關法院及檢察院作出必要通知。

七、移交逃犯程序的特別程序

(一) 緊急情況下的臨時拘留(《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六十四條和第三十九條)

根據第三十九條的規定,遇有緊急情況,在提出移交逃犯的正式請求前,可要求先行臨時拘留將被請求移交的人;如證實請求屬真實、合乎規範及可被接納,中級法院製作裁判書的法官可將拘留命令狀送交檢察院以便進行臨時拘留。

其後,中級法院在拘留後的四十八小時內對被拘留人進行聽證,並就拘留是否合法及應否予以維持作出裁判。

臨時拘留被請求移交人後,須立即告知行政長官;如在作出臨時拘留日起計十八日內或在請求方提出合理理由而將拘留期間延長至四十日之時,倘無收到移交逃犯的請求,則有關拘留終止且須發出釋放命令狀。

其後,移交逃犯的行政程序和司法程序隨即展開(《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六十五條第四款)。

(二) 由澳門警方自行而非直接要求的拘留(《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六十六條和第四十條)

對於澳門警方依據第四十條的規定,自行實施非直接要求的拘留,如有關拘留獲中級法院確認,須由檢察院盡快告知相關國家或地區,以就是否提出移交逃犯的請求作出通知。

如未收到上款所指的通知,須在自拘留之日起計的十八日後釋放被拘留人;如收到該通知,但自拘留之日起計四十日內未收到移交逃犯的請求,則須在該期限屆滿時釋放被拘留人。

臨時拘留的相應規定適用於非直接要求的拘留。

(三) 非拘留性質的強制措施及權限(《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六十七條)

對於第三十九條所指的臨時拘留及第六十六條所指的非直接要求的拘留,容許採用非拘留性質的強制措施的權限屬中級法院。

八、對逃脫移交人士的再移交

(一) 先前已作移交的人脫逃後的拘留(《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六十八條和第六十九條)

如先前由澳門移交的人士脫逃後,由檢察院將原請求方發出的拘留命令狀向中級法院交送,並由中級法院法官在原相關移交逃犯的程序內聽證以發出執行該命令狀的裁判。

對終局裁判向終審法院提起的上訴具中止效力。

其後,檢察院依照移交程序,促成對該人再作移交。

九、澳門請求移交逃犯

(一) 權限及程序(《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七十一條)

檢察院有權限將請求移交逃犯的卷宗送交行政長官作決定。

如行政長官批准繼續處理請求,則通過外交途徑將請求附同適當資料傳達至逃犯所處的國家或地區(《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二十三條)。

同時,行政長官可要求被請求方允許澳門委派專責代表,參加在該方進行的移交逃犯的程序。

(二) 在國際範圍內發出臨時拘留的請求(《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七十二條)

由檢察長將法院為移交逃犯出具的臨時拘留命令狀送交國際刑警組織中國國家中心局澳門支局,並將此事告知法院。

(三) 逃犯獲移交的告知

獲准移交逃犯後,行政長官須將此事告知提出請求的澳門司法當局。

第二部分、關於贓物資產的追回

在澳門《刑事司法互助法》中,關於贓物資產追回的規定存在於不同階段和不同程序之中。

第一、在刑事司法互助程序的一般性規定之中,《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二十九條對物件及票證的移交規定如下:

一、應其他國家或地區一獨立的或作為另一請求的補充的刑事司法互助請求,僅在因實施一違法行為而取得的物件或票證不屬可宣告歸為請求方或澳門所有,且非為可作為證明有關事實構成澳門當局有管轄權審理的違法行為的必需證據時,方可歸還其正當權利人。

二、物件或票證的移交可推遲或以返還為條件。

三、善意第三人的權利予以保留;澳門特別行政區的權利,尤指稅項、稅捐、溢價金、租金、費用、罰款、賠償以及其他法定應得的款項,亦予以保留。

四、如有人提出反對移交,則僅在有權限當局所作的同意移交的裁判轉為確定後,方可交付有關物件及票證。

五、經澳門與其他國家或地區之間就每一個案達成協定,可宣告為歸該國家或地區或澳門所有的物件得由雙方共同分享。

第二、在向澳門請求移交逃犯的程序規定之中,《刑事司法互助法》第四十三條對扣押物的移交作出具體規定。

第三、在委託執行刑事判決的司法互助程序中,《刑事司法互助法》對執行宣告喪失犯罪所得、物件及工具的判決(第九十一條第一款第(三))和相關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二條第四款和第五款、一百零四條和第一百零五條第二款)亦作出相應規定。

第四,關於其他措施的刑事司法合作,《刑事司法互助法》第一百四十二條對違法行為的所得、物件及工具的處理作出特別列明:

一、應請求方的要求,澳門當局可採取措施,以調查在澳門是否存有被指稱已實施的犯罪的任何所得,並將所採取措施的結果告知請求方當局。

二、請求方當局在提出請求時,須將其認為可在澳門尋獲該等犯罪所得的依據,告知澳門當局。

三、核實有關犯罪所得確在澳門後,澳門當局須採取措施,以執行請求方法院所作的宣告喪失犯罪所得的裁判;在此情況下,相應適用第四編中的適當規定。

四、澳門當局在獲請求方當局告知將有意請求澳門執行上款所指的裁判後,可採取澳門法律所容許的措施,以防止發生有關該裁判所涉及或可能涉及的財產的任何轉移或處分。

五、以上各款的規定適用於犯罪的物件及工具。

第三部分、目前澳門刑事司法互助的近況

綜上所述,澳門《刑事司法互助法》對推動澳門特區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以外的國家或地區進行刑事司法互助發揮着重要的作用,並提高澳門特區在刑事司法互助工作方面的深度和廣度,讓大部份外來的刑事司法協助請求都可被接納和執行,並為澳門特區向外國或其地區提出刑事司法協助請求提供了較佳的法律依據和可操作性。

然而,澳門《刑事司法互助法》僅屬澳門特區的本地法律,在缺少充足的雙邊或多邊的刑事司法互助協議,又或延伸適用於澳門特區的國際公約的前提下,要讓澳門特區的請求為被請求方接納和執行仍然是困難重重的,因此,澳門特區還須努力不懈,致力在中央人民政府協助和授權下與外國就司法互助關係作出適當的安排。

值得一提的是,澳門特區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其他地區的刑事司法互助現時仍是按照前述的澳門《刑事訴訟法典》規定處理,並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的規定與有關的司法機關通過協商依法進行司法方面的聯繫和相互提供協助。

目前,澳門特區分別與中國內地及香港特區商討刑事司法互助協議,雖然各地在法律制度及司法制度上存有不少差異,但有關的協商工作進展良好;同時,為配合刑事司法互助協議的訂定,澳門特區亦開展制訂《區際刑事司法互助法》法案的工作,我們期望相關法律可儘快提交立法會審議。

目前,澳門特區現正朝着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城市定位發展,逐步邁向國際化,隨著旅客、外地僱員及外來投資者不斷增加,跨境犯罪的數字及種類亦產生實質的變化。

事實上,打擊跨境犯罪涉及的不僅是澳門特區的利益,還有案件涉及的其他司法區的利益,甚至是國際社會的共同利益,尤其在逃犯移交及資產追回等方面,加強與其他地區或國家開展刑事司法互助的工作更形重要。

我們相信,根據“一國兩制”的基本方針,在祖國內地的支持和幫助之下,澳門特區將努力依法為其他地區或國家提供刑事司法協助,探索,我們亦期望在互惠原則指導下,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將為打擊國際跨境犯罪共同作出應有的貢獻。

 

附件,關於逃犯移交和資產追回的請求實例

自澳門《刑事司法互助法》生效至今,澳門特區曾向外國提出一次逃犯移交的刑事司法協助請求,但有關刑罰最終因時效完成而消滅,故只好通知被請求方終止有關的司法協助程式。

另一方面,澳門特區曾接獲兩宗外國提出的移交逃犯請求,當中既有依法未能提供協助的個案,也有成功將逃犯移交請求方處理的例子。現藉此機會與大家分享:

個案一

2009年,某亞洲國家請求澳門特區司法當局拘留及移交一名在澳門特區逾期居留,並涉嫌在該國犯下搶劫殺人罪的逃犯。

澳門特區接納有關的司法協助請求,並依法進行相關的法律程序。

根據澳門《刑事司法互助法》的規定,有權審理移交逃犯的請求的法院是中級法院。經聽取利害關係人的陳述後,澳門特區中級法院在審查移交逃犯的形式要件及實質要件時發現,按照請求方的法律,搶劫殺人罪可被處以死刑,但是,由於澳門《刑事司法互助法》規定死刑犯及無期徒刑犯不移交原則,故澳門特區中級法院要求請求方作出不科處或執行死刑及無期徒刑的保證。

惟請求方最終未能給予有關的保證,所以有關移交逃犯的請求被拒絕執行。

個案二

2012年,歐盟某成員國請求澳門特區司法當局拘留及移交一名潛逃至澳門特區、涉嫌在該國犯下殺人罪的逃犯。

澳門特區接納有關的司法協助請求,並依法進行相關的法律程序。

有關逃犯在被澳門特區當局依法拘留後獲告知,根據《刑事司法互助法》的規定,其有權選擇是否進行有關移交逃犯的司法程式,以及可聲明同意被移交至請求方,而放棄有關程式。

其後,有關逃犯聲明同意被移交至請求方,並由其本人及委託律師簽名確認有關聲明。

儘管如此,澳門特區中級法院法官仍須依法審查有關個案是否符合移交逃犯的各項要件,尤其是請求方曾否作出不科處或執行死刑及無期徒刑的保證,並聽取聲明人的陳述,以核實作出有關聲明是否出於其自主決定。

在確認聲明出於自主決定後,澳門特區中級法院法官認可有關聲明,並命令將該人移交至請求方。

個案三,關於資產追回請求的實例

在資產追回方面,澳門特區至今曾接獲一宗由外國提出的資產追回刑事司法協助請求,有關的個案仍在處理之中。

另外,澳門特區曾就歐文龍貪腐案展開境外追贓工作。

2006年12月,澳門特區前運輸工務司司長歐文龍因涉嫌觸犯受賄及清洗黑錢等犯罪被澳門特區司法當局拘留及羈押,涉及的不法資產逾800,000,000澳門幣(逾100,000,000美元),分佈在澳門特區、香港特區及英國等地。

歐文龍在澳門特區的不法資產已即時被澳門的執法機關扣押,而在香港特區的不法資產亦已被香港的執法機關按照當地法律進行調查和扣押。

在此之前,澳門特區並無向外地請求扣押及追繳犯罪得益的經驗。

根據《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及澳門《刑事司法互助法》的規定,於2007年12月,澳門特區透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駐澳門特別行政區特派員公署以外交途徑向英國發出請求書,請求英國扣押(凍結)歐文龍本人及透過其家人在英國持有的不法資產,其後,英國法院於2008年2月發出限制令,對澳門特區請求書列明的各項資產進行凍結。

2008年1月30日,澳門特區終審法院對前運輸工務司司長歐文龍貪腐案首階段作出有罪判決,認定歐文龍受賄、濫用職權、財產資料不正確、財產來源不明及清洗黑錢等57項罪名成立,判處27年徒刑,罰款240,000澳門幣(約30,000美元),並宣告把逾800,000,000澳門幣(逾100,000,000美元)的涉案現金及資產予以充公,撥歸澳門特區所有。

其後,終審法院再有兩次裁定歐文龍多項受賄及清洗黑錢罪名成立,並把有關徒刑的刑期增加至29年。

隨後,澳門特區便着手處理歐文龍貪腐案的境外追贓工作。

儘管澳門及香港同屬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特別行政區,但在「一國兩制」的前提下,澳門特區及香港特區各有自己的法律制度及司法制度,互相獨立。由於兩地之間的刑事司法互助仍處於磋商階段,尚未達成任何協議,所以透過刑事司法互助請求返還歐文龍貪腐所得便顯得障礙重重,成功的機會極爲渺茫,因此,折衷的辦法是澳門特區透過律師在香港特區提起民事訴訟追繳歐文龍在香港特區持有的不法資產。

最終,澳門特區在有關的民事訴訟中勝訴,並成功追繳歐文龍在香港特區持有的不法資產約合共440,000,000澳門幣(逾55,000,000美元)。

至於英國追贓方面,考慮澳門特區先前根據《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及澳門《刑事司法互助法》的規定,請求英國協助凍結歐文龍在英國持有的不法資產,相關請求獲得受理和執行,所以,澳門特區認爲應繼續以司法協助請求的方式追繳有關的不法資產。

2010年5月,澳門特區再次透過外交途徑向英國發出請求書,請求英國返還歐文龍本人及透過其家人在英國持有的不法資產。

對此,澳門特區及英國雙方都十分重視,各自組成專案組跟進有關追贓工作。

隨後數年,兩個專案組保持頻繁且緊密的聯繫,有效的溝通讓雙方建立互信,並及時解決在辦案過程中遇到的種種疑問,包括釐清在澳門特區的審訊過程中,歐文龍的人權是否得到應有的保障,以及第三人的合法權益是否得到應有的保護。

最終,經過多年的努力,澳門特區成功追回歐文龍在英國隱匿多年、總值約340,000,000澳門幣(約42,500,000美元)的不法資產。

2015年11月3日,在澳門特區舉行簡單而莊嚴的儀式,澳門特區成功從英國追回歐文龍在英國持有的不法資產,該一事例開創澳門特區司法機關透過刑事司法合作在外國追贓的成功範例,使歐文龍案對澳門特區造成的經濟損失部份地得以彌補,同時亦在極大程度上成功地捍衛澳門特區司法機關的尊嚴。